2011年9月5日 星期一

新學期


新學期

一個新學期開始。校園內又多出了一批稚嫩年輕的臉孔,像是可樂七喜那樣
新鮮暢快,冒著小泡泡。忽然很想跟這些可樂七喜他們說,好好珍惜,幸福
的大學生時光。有時覺得大學生享受了太多特權,擁有許多理想跟發夢的權
利,又,至少對大部分的學生來說,還沒有太切迫的社會現實排山倒海而來。
這種幸運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體驗的。

不論是怎樣的大學生活,談什麼戀愛修什麼課,認識哪些人與他們交友或交
惡,念該念的書或是念不該念的書......大學給了我們一個更加了解自己的
機會,儘管當下可能並不明白,那些瑣碎片段竟然會讓自己長成這樣的人。

最後一學期的大學生活,身邊同學朋友多半或出國或當兵或進研究所,自己
竟還能竊占一段額外偷來的「大四」浪擲,不免有點心虛,卻又小小的感激...

當然或許可樂七喜們也不見得能感受到這些碎碎念,正如我過去渾渾噩噩修
過的課一般,不知為何,總是在學分到手之後好一段時間才真正聽懂了某些
教授講過的事。

每個人眼中各自風景,生命階段一站換過一站,總有些事我終究明瞭,有些
事尚未參透,馬齒徒長的我沒什麼資格對可樂七喜說什麼道理,但必然有天
他們會有個不一樣的眼神。

「在那之前,別讓泡泡消失的太快,變成乏味的糖水啊。」想這樣對著剛進
大學的自己說。現在回頭看看,覺得自己仍是幸運的。

張懸在這牆

張懸在這牆

那麼多的事情都改變了,而還能聽著張懸,多麼讓人溫暖。

就像是,The Wall的吧台拆了,張懸就乾脆自己扛了兩箱
台啤發給大家。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妥協又是抵抗。

姿態溫柔但篤定。

「我知道吧台拆掉是無可避免的一件事,但我還是要讓來
The Wall看表演的人可以一邊聽我唱歌一邊喝酒!」

雖然張懸本人表示,其實只是身為一個台灣人,不論走到
哪裡就是會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

日復一日生活裡,改變時而巨大時而渺小,有時像一場火
山噴發引起的劇震,更多的時候,像極地冰帽上一道無心
的裂縫,如此不起眼,卻沒人敢斷定那不會是一個徵兆。
即使真是什麼氣候暖化的徵兆好了,我們往往也對此無能
為力。不如當做臉上新冒的一顆痘子,雖然心揪在那裡,
只要假裝看不到就好。

小白兔的地板再也沒有會踩空的洞。新翻修的洗手間潔淨
光亮,沒有任何憤怒的貼紙和塗鴉佔領小便斗。
你也,早就不是,那個看完表演得趕末班捷運的高中生了。

但在張懸發下台啤的那個瞬間,我們好像都可以與那心底
的疙瘩和解了。世界人來人往,骰個骰子上帝也不知道誰
會陪著誰,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
留住著自己珍惜的事情。也許,就只是在每一首歌尾奏結
束後,觀眾是舉起啤酒瓶致意而不是單眼相機,這樣簡單
的一件事情也好。

並不是說照相不好,但真的不需要順著節奏一路咖喳咖喳。
拍個四五張紀念紀念就好,有很多人能幫你記錄這些,他
們會用更高級的相機拍出更好看的照片,放上網路相簿或
是社群網站,標明好日期場地讓我們輕易搜尋,甚至偷偷
右鍵拷貝一份也沒關係。

但可沒人能替你喝一口脾酒,替你耳鳴,替你搖頭晃腦,
替你感受鼓點從地板上,透過你腳掌心一路放肆震上心臟
的那一刻。

那一刻如此珍貴,絕不該通通浪費在調整光圈快門焦距上。
畢竟,每一首歌都可能是最後一首歌。有時候我們用盡全
身力氣呼喊也不見得能喊出個安可。

今晚我們還算幸運。這個幸運能夠支撐著我們,下次仍願
意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安可、安可。像是任性的小孩一般。

「多唱一首吧?再一首就好。我希望這個夜晚的美麗,能
再偷偷延長一點點......」

玫瑰少年

玫瑰少年

「孩子們,你們要勇敢,天地創造了你們這樣子的一個人,
一定有一個使命,要讓你們去爭取人權,要做自己,不要怕」

音樂教室有一架鋼琴
隔壁拳擊教室有一袋沙包
下課鐘還沒響起
世紀末的四月先有了一聲悶雷

那年春天太短
來不及綻放一朵玫瑰
那條走廊太長
小小的惡意打上一個結
就再也解不開
你十分鐘走不回來的路
我們花上十年行軍還沒看到盡頭

想你是否曾經
在牆上畫一個裂縫
躲進去,就再也不想出來
想你是否曾經
在制服上繡滿天真的種種
敞開衣領抵禦逆向的風

想你是否曾經
像我們一樣軟弱,卻
咬著牙努力長出莖刺

夜晚太黑就點上星星
草原沒有蝴蝶飛舞就撒下種子
靜待允諾的花期
我們彼此提醒
不再讓任何傲慢呼著口號
假神之名

「有一個天空會是藍色的。」
我們咬著牙答應你

生命如果能重來

生命如果能重來

聶魯達。

昨天在茉莉書店找到了念念不忘的《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

大田出版,李宗榮翻譯的版本,畫插圖的人是紅膠囊。是這本書讓我
認識了紅膠囊,也是這本書讓我認識了聶魯達。翻過蝴蝶頁,背景是
一片水岸風光,天空的藍帶著淡綠,雲朵染上的一點粉紅隱隱約約暗
示著黃昏的進逼。水岸旁混生的灌木與挺水植物構築了溼地生態系,
再過去,就是海了。天空上印了一行聶魯達的詩:

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

這就是我認識聶魯達的開始。少年信步遊盪在高中圖書館的書架之間,
用指尖滑過每一本書背然後抽出一本書只因為喜歡這個書名--
《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

其他人都是怎麼開始讀聶魯達的呢?出於一種對理想的仰望還是對經
典的渴求?從某一本小說或是哪一篇評論中得到關鍵字而按圖索驥?
或著,就也是用指尖滑過書背時看到了書名?

後來我只找得到陳黎和張芬齡翻譯的版本,桂冠世界文學名著系列。
這個版本把前面那句話翻成「愛是這麼短,遺忘是這麼長。」讓我莫
名憂鬱了好一陣子。

桂冠版本放上數張聶魯達從青年到老的黑白照片,洋洋灑灑寫了好幾
頁的詩人生平、風格評介。但我還是偏愛那本紅膠囊畫了插圖,在封
面寫下「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版本的聶魯達。

「親愛的G ,生命如果能重來,回到我們的青春時代,這些詩
句,將會是我願意對你輕聲頌讀的。」

親愛的G ,我們不復回的年輕生命,就這樣留下了少了這一本詩集的
遺憾。生命畢竟無法重來,這是造物之神給我們的永恆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