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率響應
You know how little while we have to stay
2012年1月20日 星期五
倒數
有人杯子空了有人剛斟滿
有人始終坐立不安
十分鐘這個字眼忽然顯得漫長
23:59
在意著是否與遠方煙火同步
但最後還是只能默默
相信店裡唯一的鐘
23:59:20
該從第幾秒開始倒數變成尷尬的問題
選項越來越少
總之不知道誰從三十開始數了起來
沒有人反對
23:59:50
其實只要從十開始倒數就好了
有人開始思考關於音節的問題
23:59:54
每次都在這時候開始越念越快
大家都很想草草結束六然後趕快喊五
00:00:00
真的有趕上這個瞬間嗎?
或者我們總是早一步擁抱,晚一刻親吻
00:00:10
笑聲和酒杯繼續彼此碰撞
沒人介意灑了些什麼出來
2011年9月5日 星期一
新學期
新學期
一個新學期開始。校園內又多出了一批稚嫩年輕的臉孔,像是可樂七喜那樣
新鮮暢快,冒著小泡泡。忽然很想跟這些可樂七喜他們說,好好珍惜,幸福
的大學生時光。有時覺得大學生享受了太多特權,擁有許多理想跟發夢的權
利,又,至少對大部分的學生來說,還沒有太切迫的社會現實排山倒海而來。
這種幸運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體驗的。
不論是怎樣的大學生活,談什麼戀愛修什麼課,認識哪些人與他們交友或交
惡,念該念的書或是念不該念的書......大學給了我們一個更加了解自己的
機會,儘管當下可能並不明白,那些瑣碎片段竟然會讓自己長成這樣的人。
最後一學期的大學生活,身邊同學朋友多半或出國或當兵或進研究所,自己
竟還能竊占一段額外偷來的「大四」浪擲,不免有點心虛,卻又小小的感激...
當然或許可樂七喜們也不見得能感受到這些碎碎念,正如我過去渾渾噩噩修
過的課一般,不知為何,總是在學分到手之後好一段時間才真正聽懂了某些
教授講過的事。
每個人眼中各自風景,生命階段一站換過一站,總有些事我終究明瞭,有些
事尚未參透,馬齒徒長的我沒什麼資格對可樂七喜說什麼道理,但必然有天
他們會有個不一樣的眼神。
「在那之前,別讓泡泡消失的太快,變成乏味的糖水啊。」想這樣對著剛進
大學的自己說。現在回頭看看,覺得自己仍是幸運的。
張懸在這牆
那麼多的事情都改變了,而還能聽著張懸,多麼讓人溫暖。
就像是,The Wall的吧台拆了,張懸就乾脆自己扛了兩箱
台啤發給大家。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妥協又是抵抗。
姿態溫柔但篤定。
「我知道吧台拆掉是無可避免的一件事,但我還是要讓來
The Wall看表演的人可以一邊聽我唱歌一邊喝酒!」
雖然張懸本人表示,其實只是身為一個台灣人,不論走到
哪裡就是會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
日復一日生活裡,改變時而巨大時而渺小,有時像一場火
山噴發引起的劇震,更多的時候,像極地冰帽上一道無心
的裂縫,如此不起眼,卻沒人敢斷定那不會是一個徵兆。
即使真是什麼氣候暖化的徵兆好了,我們往往也對此無能
為力。不如當做臉上新冒的一顆痘子,雖然心揪在那裡,
只要假裝看不到就好。
小白兔的地板再也沒有會踩空的洞。新翻修的洗手間潔淨
光亮,沒有任何憤怒的貼紙和塗鴉佔領小便斗。
你也,早就不是,那個看完表演得趕末班捷運的高中生了。
但在張懸發下台啤的那個瞬間,我們好像都可以與那心底
的疙瘩和解了。世界人來人往,骰個骰子上帝也不知道誰
會陪著誰,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
留住著自己珍惜的事情。也許,就只是在每一首歌尾奏結
束後,觀眾是舉起啤酒瓶致意而不是單眼相機,這樣簡單
的一件事情也好。
並不是說照相不好,但真的不需要順著節奏一路咖喳咖喳。
拍個四五張紀念紀念就好,有很多人能幫你記錄這些,他
們會用更高級的相機拍出更好看的照片,放上網路相簿或
是社群網站,標明好日期場地讓我們輕易搜尋,甚至偷偷
右鍵拷貝一份也沒關係。
但可沒人能替你喝一口脾酒,替你耳鳴,替你搖頭晃腦,
替你感受鼓點從地板上,透過你腳掌心一路放肆震上心臟
的那一刻。
那一刻如此珍貴,絕不該通通浪費在調整光圈快門焦距上。
畢竟,每一首歌都可能是最後一首歌。有時候我們用盡全
身力氣呼喊也不見得能喊出個安可。
今晚我們還算幸運。這個幸運能夠支撐著我們,下次仍願
意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安可、安可。像是任性的小孩一般。
「多唱一首吧?再一首就好。我希望這個夜晚的美麗,能
再偷偷延長一點點......」
玫瑰少年
「孩子們,你們要勇敢,天地創造了你們這樣子的一個人,
一定有一個使命,要讓你們去爭取人權,要做自己,不要怕」
音樂教室有一架鋼琴
隔壁拳擊教室有一袋沙包
下課鐘還沒響起
世紀末的四月先有了一聲悶雷
那年春天太短
來不及綻放一朵玫瑰
那條走廊太長
小小的惡意打上一個結
就再也解不開
你十分鐘走不回來的路
我們花上十年行軍還沒看到盡頭
想你是否曾經
在牆上畫一個裂縫
躲進去,就再也不想出來
想你是否曾經
在制服上繡滿天真的種種
敞開衣領抵禦逆向的風
想你是否曾經
像我們一樣軟弱,卻
咬著牙努力長出莖刺
夜晚太黑就點上星星
草原沒有蝴蝶飛舞就撒下種子
靜待允諾的花期
我們彼此提醒
不再讓任何傲慢呼著口號
假神之名
「有一個天空會是藍色的。」
我們咬著牙答應你
生命如果能重來
聶魯達。
昨天在茉莉書店找到了念念不忘的《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
大田出版,李宗榮翻譯的版本,畫插圖的人是紅膠囊。是這本書讓我
認識了紅膠囊,也是這本書讓我認識了聶魯達。翻過蝴蝶頁,背景是
一片水岸風光,天空的藍帶著淡綠,雲朵染上的一點粉紅隱隱約約暗
示著黃昏的進逼。水岸旁混生的灌木與挺水植物構築了溼地生態系,
再過去,就是海了。天空上印了一行聶魯達的詩:
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
這就是我認識聶魯達的開始。少年信步遊盪在高中圖書館的書架之間,
用指尖滑過每一本書背然後抽出一本書只因為喜歡這個書名--
《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
其他人都是怎麼開始讀聶魯達的呢?出於一種對理想的仰望還是對經
典的渴求?從某一本小說或是哪一篇評論中得到關鍵字而按圖索驥?
或著,就也是用指尖滑過書背時看到了書名?
後來我只找得到陳黎和張芬齡翻譯的版本,桂冠世界文學名著系列。
這個版本把前面那句話翻成「愛是這麼短,遺忘是這麼長。」讓我莫
名憂鬱了好一陣子。
桂冠版本放上數張聶魯達從青年到老的黑白照片,洋洋灑灑寫了好幾
頁的詩人生平、風格評介。但我還是偏愛那本紅膠囊畫了插圖,在封
面寫下「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版本的聶魯達。
「親愛的G ,生命如果能重來,回到我們的青春時代,這些詩
句,將會是我願意對你輕聲頌讀的。」
親愛的G ,我們不復回的年輕生命,就這樣留下了少了這一本詩集的
遺憾。生命畢竟無法重來,這是造物之神給我們的永恆的缺憾。
2010年8月7日 星期六
第三首歌
第三首歌 ◎徐靖亞
當台上的搖滾樂隊唱起他們的第三首歌的那個瞬間,你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關鍵的時刻。
這會成為一個重要的夜晚,雖然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台上正在刷吉他的那個男生是誰,也沒有買過任何一張他們的唱片,但是這個夜晚的地位並不會因此有所減損。說真的你現在感受到的也許根本就跟什麼「搖滾」這兩個聽起來夠酷夠炫的字眼無關,只是舞台上不知幾千幾百瓦的魔鬼燈不斷閃爍、咚咚咚的鼓點和貝斯聲從前方一整排輸出擴音器裡向你震來,當然還有左右那些早你一步發狂的狂熱群眾尖叫歡呼——是這些,再加上你剛剛猛灌進去的那一瓶啤酒造就了迷幻的錯覺。
你喜歡這些刺激,刺激使人發狂。然後我們便能在混亂之中找到美麗。你甚至開始想像朋友所描述的那種快感—他們說吸了大麻後你會獲得解放和新生,你的神經傳導系統會像是開外掛一般加速狂飆,感受每一陣光和每一陣音波......你不太確定那個未知的境界是不是你所渴求的,但是聽起來還不錯不是嗎?間奏,鼓點的節奏好有勁,你周遭的人全開始隨著拍子跳動,跟那些最古老的祭典儀式無異。你也在跳。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自己甩出這個世界那般的跳,跳到最高處時你瞥見了外圍搖滾區外的群眾。他們似乎跟你不同掛,你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兩隻腳還牢牢初在地球上。「難道你沒有被召喚嗎?」你不禁想問。
這是個重要的夜晚啊,這是個永恆卻又只存在於此刻的夜晚啊。搖滾樂似乎本身就是魔幻的永恆,就是自身的衰敗。當你被拉近去那個核心的時候,你開始自覺這是一個哀傷的道路。前方沒有東西在等著大聲呼著口號的群眾,我們的手裡有旗幟,但是沒有土地可以宣告為國土,我們練習背對練習轉身,180度,再一個180度。我們回來了,回到這個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台上有幾千幾百瓦的舞台燈,鼓手和鼓也都還在,吉他手搖頭晃腦,主唱反覆著最後一遍的副歌。理所當然的大合唱,有人偷偷吸著____或者____,也有人偷偷算著,這是第三首歌,這個夜晚還會吊幾首歌。「至少還沒唱到_____。」那是個陌生的字眼,你聽不太清楚。事實上你並沒有聽過他所想到的那首歌,也不知道那首歌對站在你左前方1公尺遠的那個鴨舌帽男孩來說有多重要—也許他就是聽了那首歌,然後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但是沒有關係,現在只是第三首歌而已。這夜晚還很美麗,也還沒唱到改變了鴨舌帽男孩的那首歌。可能第六首歌就是了,也有可能是倒數第二首......又或者會在安可曲時候才出來?這夜晚都還不知道,但鴨舌帽男孩知道他會等到那一首歌的。
尾奏,第三首歌要結束了,而這個夜晚還很美麗。
吹玻璃的人
吹玻璃的人
—致物理系玻璃技師許玉釧先生
吹進石英砂
也吹進流轉的星月
你吹著一則蒼老的童話
一口氣,又一口氣
漸漸拉長冬日的影子
重複黃昏
重複炙熱的顏色
你在長廊盡頭
打一個溫暖的結
就又是一首定默的詩
結以外是太易碎的故事
偶爾淡淡的提起
腳踏車輪,喀喳喀喳
都是終將冷卻的日子
時間是一層塵埃
你眼中的火光也與歷史無涉
旋轉不停的世界還在
旋轉
車繡了就靜靜發光
你留下滿城的晶瑩
悄悄記憶著你
每一間實驗室
每一個被打破的燒杯
或有不知那一響清脆
悄悄紀念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