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7日 星期六

第三首歌

第三首歌 ◎徐靖亞


當台上的搖滾樂隊唱起他們的第三首歌的那個瞬間,你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關鍵的時刻。


這會成為一個重要的夜晚,雖然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台上正在刷吉他的那個男生是誰,也沒有買過任何一張他們的唱片,但是這個夜晚的地位並不會因此有所減損。說真的你現在感受到的也許根本就跟什麼「搖滾」這兩個聽起來夠酷夠炫的字眼無關,只是舞台上不知幾千幾百瓦的魔鬼燈不斷閃爍、咚咚咚的鼓點和貝斯聲從前方一整排輸出擴音器裡向你震來,當然還有左右那些早你一步發狂的狂熱群眾尖叫歡呼——是這些,再加上你剛剛猛灌進去的那一瓶啤酒造就了迷幻的錯覺。


你喜歡這些刺激,刺激使人發狂。然後我們便能在混亂之中找到美麗。你甚至開始想像朋友所描述的那種快感—他們說吸了大麻後你會獲得解放和新生,你的神經傳導系統會像是開外掛一般加速狂飆,感受每一陣光和每一陣音波......你不太確定那個未知的境界是不是你所渴求的,但是聽起來還不錯不是嗎?間奏,鼓點的節奏好有勁,你周遭的人全開始隨著拍子跳動,跟那些最古老的祭典儀式無異。你也在跳。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自己甩出這個世界那般的跳,跳到最高處時你瞥見了外圍搖滾區外的群眾。他們似乎跟你不同掛,你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兩隻腳還牢牢初在地球上。「難道你沒有被召喚嗎?」你不禁想問。


這是個重要的夜晚啊,這是個永恆卻又只存在於此刻的夜晚啊。搖滾樂似乎本身就是魔幻的永恆,就是自身的衰敗。當你被拉近去那個核心的時候,你開始自覺這是一個哀傷的道路。前方沒有東西在等著大聲呼著口號的群眾,我們的手裡有旗幟,但是沒有土地可以宣告為國土,我們練習背對練習轉身,180度,再一個180度。我們回來了,回到這個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台上有幾千幾百瓦的舞台燈,鼓手和鼓也都還在,吉他手搖頭晃腦,主唱反覆著最後一遍的副歌。理所當然的大合唱,有人偷偷吸著____或者____,也有人偷偷算著,這是第三首歌,這個夜晚還會吊幾首歌。「至少還沒唱到_____。」那是個陌生的字眼,你聽不太清楚。事實上你並沒有聽過他所想到的那首歌,也不知道那首歌對站在你左前方1公尺遠的那個鴨舌帽男孩來說有多重要—也許他就是聽了那首歌,然後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但是沒有關係,現在只是第三首歌而已。這夜晚還很美麗,也還沒唱到改變了鴨舌帽男孩的那首歌。可能第六首歌就是了,也有可能是倒數第二首......又或者會在安可曲時候才出來?這夜晚都還不知道,但鴨舌帽男孩知道他會等到那一首歌的。


尾奏,第三首歌要結束了,而這個夜晚還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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